云中车祸离世,已经十年了。

    十年。

    陆锦淑不想让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。

    她调整了呼吸,抢了傅易时手中的纸巾,背过身子去理了理妆容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,眼泪鼻涕是一把一把地擦。

    好一会儿,她才转过身去,微笑着面向傅易时。

    她手里擦眼泪和鼻涕的纸巾,被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捏紧成团。

    “你不用在这里陪我。我可以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爸在里面做手术,我应该相信他,他一定可以挺过去,他那么厉害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而且他那么爱我,怎么可能舍得丢下我。”

    说好的要坚强。

    但说到最后,陆锦淑的声音又哑了起来,“你去忙你的吧,真的。”

    傅易时确实是挺忙的。

    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。

    他蹙眉,抬了抬薄唇,“你真的可以?”

    陆锦淑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傅易时看了看手腕上的表,似乎是时间紧迫。

    陆锦淑又说,“你去忙你的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先走了。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。”傅易时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陆锦淑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然后,傅易时没有半点犹豫地走了。

    那高挺伟岸的身影,很快就没入在了走廊的转角处。

    -

    下午。

    傅易时开完了会议。

    他坐在办公桌前,背靠着椅子转了半圈,换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后轻轻闭上了那双细长的丹凤眼。

    何正刚好进门。

    见到闭眸休息的他,不忍心打扰。

    饶是何正是个男的,见到傅易时也不得不惊叹。

    他那丹凤眼闭起来时更加细长了,简直妖孽好看得太不不像话了。

    真是绝世俊颜!

    何正不打扰他,正要掩门退出去。

    他半躺在椅子里,把脚翘到了办公桌上,依旧闭着眼,一边揉眉一边抬唇: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何正真佩服他的洞察力,进来时他已经很小心翼翼了,却还是被他发现了。

    “叶医生刚来公司了。”何正走近办公桌,笔直地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傅易时慢慢睁开眼来,“她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叶医生没有进大厦。而且没有人知道她是你的妻子,所以门禁也不让她进来。我也是刚好经过遇见。”

    “让保安带她上来吧。”

    何正说,“叶医生已经走了。她让我把这份文件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傅易时皱眉时,何正拿着文件袋递过去。

    文件袋上标注有业城人民医院的字样,应该是医院里用来装资料的文件袋。

    傅易时接过文件袋,从桌上收回双腿。

    直起腰来时,他一圈一圈地拆开文件袋上的装订线。

    里面装着几张纸张。

    a4打印纸被他微微拉出一截来。

    这时,傅易时来了个电话,接电话的时候他顺手把文件袋扔在了办公桌上。

    何正垂眸一看,《离婚协议书》五个字的抬头清晰入眼。

    傅先生这是要和何医生离婚?

    还是何医生提的离婚?

    接完电话的傅易时抬了抬头。

    何正立即收回目光,正了正身子。

    傅易时这才看向刚刚被他扔在一旁的文件袋。

    何正问,“傅先生,离婚的话你就没有了继承权,你确定要和何医生离婚吗?”

    他高冷地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可是你的继承权……”

    傅易时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没有了继承权不重要。

    重要是的他有办法继续他的管理者的身份。

    从而继续让傅氏企业,健康稳步地发展下去。

    他抬了抬薄唇,“没什么事了,你先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傅易时见门掩过去了,这才看了看离婚协议的内容。

    大致是说,叶长桉主动放弃爷爷留给她的那些股份和财产,并都归于他的名下。

    倒是让傅易时意外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叶长桉的签名字迹。

    还是和上次她交给他的那本便签上,那些写满了术后注意事项的字迹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一个纤细瘦弱的女子,怎么能有如此遒劲有力的笔峰?

    这字迹像是山川,像是江河,大气磅礴。

    饶是一个男的,也不一定能写出这么雄健有力的字迹来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周一早上,五点四十。

    叶长桉刚刚做完手术。

    她站在垃圾桶前,取下了左手上已被染红的白手套。

    手术很成功,但她也有些疲惫了。

    旁边的琳琳取下了口罩,看着她,“叶医生,一会儿一起去洗个澡,然后我们去喝早茶吧。反正白天不用上班,喝完早茶我们各自回去睡觉。”

    “不了。”叶长桉又取下了右手上的手套,扔进了垃圾桶。

    她挪了两步,站在洗手台前挤了挤消毒液。

    琳琳又说,“去吧,那家的早点很好吃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眯两个小时。”

    “两个小时也睡不好,吃完早点回去再睡呗。”

    “九点钟我要去民政局。”

    “去民政局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叶长桉说,“约好的去离婚。”

    她说离婚二字的时候很平静,平静得就跟她不是当事人一样。

    琳琳噤了声,有些讷讷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洗完手,抬头勾唇浅笑,“傻啦?是我离婚,又不是你离婚,搞得你比我还要痛苦似的。”

    琳琳皱眉,“叶医生,你还能笑得出来?”

    “不然呢?”

    叶长桉又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,“离个婚就要死要活了吗?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琳琳觉得她太平静了吧,平静得有些异常。

    叶长桉又说,“总要试着去接受。”

    “叶医生,你真的没事吗?”

    叶长桉说,“我要眯两个小时后,睡醒后换衣服再去民政局离婚。离完婚再回去睡觉。事情这么多,怎么会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我陪你吧。”琳琳总是心疼她。

    “你还是去喝你的早茶吧。”

    叶长桉把擦完手的纸巾,扔进了垃圾桶里。

    转身时,她在手术室的角落里铺了张垫子,蜷缩在上面,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连夜做手术真的太累了。

    闭上眼睛后,她就再也没有说话了。

    长长的睫毛在她晰白的脸蛋上落下了淡影。

    她闭着眼,眼球动了动,睫毛也跟着动了动,那淡影也在她脸上轻轻晃了晃。

    没过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轻而缓,平而稳了。

    琳琳喊她,“叶医生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叶医生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叶,医,生?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琳琳。

    安静的手术室,只剩下叶长桉均匀轻浅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她应该是累了吧,昨天上了一整天的白班,又来了一个急救病人让她做了一整夜的手术。

    人一累,大概就能忘了所有的伤痛吧。